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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文岭南 | 古老手艺的优雅与重生

陆建华摄影 2018-07-04 15:42 浏览 25642

 广东佛山南海区,从前曾产一种号称“软黄金”香云纱。

 


读过《红楼梦》的人,会知道贾母提到过的一种叫做“软烟罗”的纱,书中描述极其美好——“那软烟罗只有四样颜色:一样雨过天晴,一样秋香色,一样松绿的,一样就是银红的。远远的看着,就似烟雾一样。如今上用的府纱,也没有这样软厚轻密的了。”

 


《红楼梦》书中那令王熙凤打嘴、贾母难以忘怀的“软烟罗”,在现实中没有人见过,但是广东佛山南海的“香云纱”,却是确确实实存在的。

 


香云纱因其轻薄而不易折皱、柔软而富有身骨,蜚声海内外百余年,被称为丝织品中的“黑色闪光珍珠”和“软黄金”。

 


据说香云纱出现伊始,并不叫香云纱,由于穿着香云纱做的衣服,人走路会“沙沙”作响,所以它最初的名字叫“响云纱”,后人美化谐音叫做“香云纱”。它是中国旗袍的最佳面料,宋庆龄女士生前最爱穿的衣服就是一件香云纱旗袍。

 


今年,我偶然有机会到广东佛山南海的西樵镇,来到了百东村的永鸿织造厂,见识到了贵比黄金的“香云纱”。据说这是南海唯一的香云纱非遗保护基地。

 


历史上,南海西樵,一直是我国的纺织工业名镇,如今虽然纺织业已不复旧时繁华,但依然还有人在坚持着古老手艺,传承着纺织世家的传统。

 


就像我们来到的永鸿织造厂,远远地就听见厂房里传来的“唧唧吱吱”的织纱声,走进厂房,只见两台高达3米的传统提花木织机并排摆放。

 


据织机的主人张绍景介绍说,其中有一台织出的就是享誉中外的香云纱的胚源——“白胚丝”,这台机器是经过他们几兄弟数年钻研和努力,并在他 90 多岁、有着香云纱纺织经验的老母亲的指点下,才得以复原的绞综提花木织机。

 


只见洁白的蚕丝纱线从木织机上方不断流泻而下,织工一脚踩下地上的竹竿,再用手一拨弄纱线,“唧唧复唧唧”,一块雪白的“白胚纱”渐渐成型。将白纱对着阳光一照,透明如镜,呈现出如同木雕镂空一般精美的镂空提花。

 


只有这种带镂空提花的白胚丝,再用岭南特有的天然植物薯莨汁浸染,珠三角特有的河泥覆盖,经过浸莨水、晒莨、封莨水等超过30道工序,才会成为挺爽柔润,透风却不透光的香云纱,也称莨纱。

 


当然这种香云纱,市场上已属难于一见的珍品,目前市场上常见和推广的香云纱大多是莨绸。据旧时一些穿戴过香云纱服装的老人家说,以前所说的香云纱就是莨纱,经过一段时间穿戴后,会有一些褪色,当黑色褪尽后,就会变得很柔软舒适,而且非常透风凉爽。

 


所以旧时有钱人家买来莨纱后,会先让下人来穿,把香云纱的衣服穿得柔软细亮后,再拿来穿上身最好。莨纱因为具有提花工艺,所以透气性极佳,但莨绸就没有如此优势了,以前莨纱和莨绸是区分得很明显的。

 


但因为历史原因,莨纱的发展出现了断层。广东后来逐渐恢复的晒莨业,多数晒染的都是绸,甚至还有棉麻。由于晒莨所用的坯料不断复杂,人们慢慢习惯用香云纱来统称所有的晒莨织物了。

 


说起香云纱(莨丝绸)在岭南的历史,最早可追溯到600年前的明代。据《广东省纺织工业志》等典籍记载,明永乐年间(1403~1424)广东就已经用薯莨染整、晒制出土蚕丝织物,这就是名扬四海的广东特产莨绸的前身。

 


到清朝道光年间(19 世纪 40 年代),南海西樵一带的村民使用薯莨、河泥等对土蚕丝平纹织物,进行染整,制作出了外黑内棕、略带闪光效果的绸料,这就是莨绸了。

 


到了民国初期,南海首创具有扭眼通花的桑蚕丝织物,小提花者称“帐纱”,大提花者称“云纱”,统称为“纱”,经晒莨后即为莨纱。莨纱一经出现,便迅疾风靡一时。

 


上世纪 30 年代的北京、上海的上流社会人士,还将香云纱视为“奢侈品”。香云纱的身影在老电影《南海潮》《红色娘子军》中也出现过,张爱玲笔下也有关于香云纱的描写:“那人的背影,月光下看得分明,穿着白夏布衫子,黑香云纱大脚裤……”由此可见,香云纱在旧时的风靡与盛行。

 


正因为香云纱的盛行,西樵的纺织人,又进一步改进了织布机的功能。原来只能织单一平纹纱的标梭平纹织机,变成了可织简单提花的提花木织机,“香云纱”逐渐成为西樵镇织家绝技。

 


随着化纤产品的快速发展,纺织机器的冲击。上世纪30年代开始,西樵手工纺织业开始衰落,大量技师离开西樵,“香云纱”开始难觅踪迹,后来甚至提花木织机也消失了。

 


2008 年,香云纱染整技艺入选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,市面上开始出现大量各种各样的香云纱,其实大多还只是莨绸,且质量参差不齐。香云纱的非遗传人张绍景说,从那时开始,他就与家族中的几个兄弟一直努力,试图复原“香云纱”提花木织机,想做出他们儿时记忆里真正的香云纱。

 


他们从百东村村民祖屋里遗留的一个钩、一枚锭、一根辕开始收集,一点一点复原了这古老的木织机,他们也终于用这台木织机织出的白胚丝。尽管香云纱的白胚丝一天只能织出三四米,后期还要经过特别繁琐复杂的染整工艺,耗费大量人力与时间,但是张绍景说,西樵镇的香云纱历史不能断,一定要传承下去。

 


现在,关于“香云纱”的纪录片,已在央视播放过,广东佛山的香云纱产业基地都在扶持建设中,很多年轻设计师、品牌工作室渐渐注目到香云纱,越来越多以香云纱为材料的服装面世,香云纱这一古老的文化遗产正越来越焕发出光彩。

 


浸在古老时光的优雅与美好,有着独特东方神韵的香云纱,正是在岭南世代坚持的老手艺人手中得到传承,如今再现光彩,优雅重生。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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